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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三祥胡同(1 / 2)

穿过繁华的东大街,霓虹灯和玻璃幕墙的光鲜渐渐褪去,像是被人随手撕掉的包装纸,露出底下发霉的底色。

一路向西,街道越来越窄,路灯越来越暗,有的干脆不亮,只剩下KTV招牌的残光斜斜地劈在路面上,把坑洼的积水照成浑浊的彩色油污。拐进三祥胡同,空气骤然变得浑浊——廉价烟草、酒精、廉价香水、地沟油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烂气味混在一起,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人的鼻腔。

胡同两侧,棋牌室和KTV挤得密密麻麻,招牌一个压一个,红蓝绿紫的灯管拼出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豪情娱乐”“金运棋牌”“夜来香”。玻璃门大多贴着磨砂膜,看不清里面,只能隐约听见麻将牌的碰撞声、跑调的歌声,以及偶尔爆发的粗鄙笑声。

天色将暗未暗,正是这片街区苏醒的时刻。棋牌室的马仔们叼着烟,三三两两蹲在门口,眼神懒散地扫视着路人,像是在掂量对方的钱包厚度。他们大多二十出头,却已经挂着一副被生活抽干精气的脸,眼袋浮肿,嘴角下垂,仿佛连假笑都懒得摆。

&的公主们踩着廉价高跟鞋,三三两两从出租屋走出来,一边补妆一边低声交谈。她们的妆容很浓,睫毛膏和眼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某种防御工事,把真实的情绪挡在后面。有人打了个哈欠,眼里的疲惫一闪而过,但很快又被职业性的笑容盖住。

一个瘦高的马仔踢了踢路边的易拉罐,金属滚动的声音在胡同里格外刺耳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嘟囔了句:“又他妈要熬一宿。”旁边的同伴没接话,只是深深吸了口烟,然后把烟头弹进积水里,“滋”的一声,熄灭了。

胡同深处,某个KTV的音响漏出一段失真的音乐,女声嘶哑地唱着:“……何日君再来……”歌声飘出来,又被厚重的门帘挡回去,像是某种无望的循环。

在这里,没有人谈论未来,因为未来和昨天的区别,不过是换了个牌桌,或者换了个包厢。

棋牌室的灯光总是昏黄的,像被烟熏透的旧报纸。

空气里飘着汗臭、血腥和劣质酒精的味道,混成一种令人亢奋的毒。

陈恪生蹲在墙角,用染血的指节数着今晚赢来的钞票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指缝里还夹着半截断牙——不是他的,是刚才那个光头壮汉的。

游戏规则很简单:不带武器,不限手段,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拿走所有钱。

陈恪生已经连续赢了四场。

"喂,小子。"有人踢了踢他的鞋子,"还敢再来吗?"

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,陈恪生抬头,嘴角还挂着血,露出一张没心没肺的学生脸:"加钱吗?"

四周响起一阵哄笑。赌桌旁的几个马仔开始下注,大多数人押那个新来的泰拳手——肌肉虬结,脖子上挂着佛牌,一看就是专业的。陈恪生?瘦得像根竹竿,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,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绵羊。

铃响的瞬间,泰拳手的鞭腿已经扫到他的太阳穴。

恪生没躲。

"砰——!"

头骨撞击胫骨的闷响让全场安静了一秒。泰拳手踉跄后退,恪生却只是晃了晃脑袋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被疼痛点燃的野火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脚来时,恪生突然矮身突进,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膝盖内侧。软骨碎裂的声响被淹没在赌徒们的尖叫里。泰拳手跪下的瞬间,陈恪生的额头已经重重磕上他的鼻梁——像条疯狗,看不出章法,却招招致命。

二楼包厢,陆炳坤的雪茄停在半空。

玻璃幕墙倒映出他微微前倾的身影。

这个年轻人太奇怪了,打架时像个亡命徒,可此刻蹲在败者旁边掏对方钱包的样子,又透着一股天真的残忍。

"查查他。"陆炳坤弹了弹烟灰,"我要知道他为什么缺钱。"

五分钟后,一份档案放在他面前:陈恪生,19岁,警校退学生,母亲尿毒症晚期,地下黑拳常客,最近在找高薪的"正经工作"。

陆炳坤笑了。他喜欢有软肋的野狗。

当陈恪生被带到包厢时,他正用沾血的手指数第五遍钞票——确保没少一张。陆炳坤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,那种精确的、强迫症般的清点方式,和他在警校受过的训练如出一辙。

"缺多少?"陆炳坤突然问。

陈恪生抬头,第一次看清这个传说中的二把手。陆炳坤眼睛像两潭冻住的沥青,表面平静,底下却沉着无数具尸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"二十万。"陈恪生舔了舔裂开的嘴唇,"每周透析四次。"

陆炳坤慢慢倾身,雪茄的烟雾喷在贤秀脸上:"知道在我这儿,怎么赚钱最快吗?"

他伸手按住陈恪生的后颈,力道刚好让年轻人感到压迫却不至于疼痛。掌下的肌肉绷得像弓弦,却没有真正挣扎——聪明的畜生都懂得权衡利弊。

"杀人?"陈恪生问。

"不,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,年轻人。"陆炳坤的拇指擦过他耳后的淤青,"是让我记住你的名字。"

窗外突然炸响惊雷,暴雨倾盆而下。恪生在雨声中听见自己的心跳,剧烈得像是要撞碎肋骨。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,而陆炳坤已经递来了绞索。

"陈恪生。"他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,"我的名字。"

“只是这样让我记住你的名字,还远远不够。”

陈恪生咧嘴笑了笑,轻慢的吸了口烟,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恪生记住了陆炳坤的话。并在深夜难以入眠时细细咀嚼。

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一条看不到底的黑路,可是为了母亲,他没得选。

或许,他从警校退学留在赌场当打手的那一刻起,他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。

他只是想尽可能的让母亲活下去,不那么痛苦的活着。

这是一个机会。

他知道陆炳坤每周三凌晨会去运盛码头验货,故意在周二晚上惹上事。

石柱街的酒吧里,贤秀抄起碎酒瓶捅进当地地头蛇的大腿,在对方小弟的包围中抱头鼠窜。

这帮子臭虫追了他整整两条街,他放肆的把他们从石住街一直溜到枫叶街。

当砍杀声由远及近时,他精准地卡着点逃进码头区——正好撞上陆炳坤的货车队。

"叔,能借个地方躲躲吗?"贤秀扒着车窗问,笑得可爱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。月光下,他的虎牙闪着森白的光。

“没有礼貌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炳坤连眼皮都没抬。

货车扬长而去,甩了陈恪生一身的泥水。第二天,石住街的地盘被划进了陈恪生的势力范围——那个地头蛇,再也没出现过。

陈恪生在这天之后就盯上陆炳坤了。像一条闻着味儿的犬,出现在陆炳坤出现的所有地方。

陆炳坤身边的小弟,姜浩问他:“坤哥,要不要把这个小子丢到海里喂鱼。”

陆炳坤摆摆手,说不用。

毕竟他的生活太麻木,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小东西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只为引起他的注意,很有意思,不是吗?

——————

恪生,再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真正接近他的机会。

对于陆炳坤这样的人,首先得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。

陈恪生,他还需要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。

雨水像银针般刺入A市深夜的街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恪生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黑色皮夹克已经被雨水浸透,紧贴在他精瘦的身躯上。

他点燃一支烟,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年轻的的脸——一头微卷的黄毛,接近少年而非成年男性的轮廓,大眼睛,小下巴,丰满的嘴唇,右眉上那道三厘米的疤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。

目标出现了。

张俊浩深吸一口烟,将烟蒂弹进雨中。他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那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入夜店后巷。车牌尾号888。

青龙党二把手陆炳坤的座驾。

陈恪生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
警校格斗冠军,他的身体就是最精良的武器。但现在,他需要先挨一顿打。

毕竟,真正高级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的。

先示弱,再抛饵。

陈恪生猛地冲出阴影,故意撞上刚从车上下来的陆炳坤。他手里攥着的酒瓶"恰好"砸在陆炳坤锃亮的皮鞋上。

"你他妈瞎啊?"陆炳坤身边的姜浩立刻揪住陈恪生的衣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恪生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,右手却快如闪电地击中姜浩的咽喉。当另外三个保镖扑上来时,他已经摆好了格斗姿势。

五秒钟后,两个保镖躺在地上呻吟。

陈恪生故意露出破绽,让第三个人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颧骨上。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如冰。他在计算,在等待。

"住手。"
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奔驰车里传出。

车门打开,先出现的是一只踩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,然后是修长的腿,最后是整个人。

他比陈恪生上次见他似乎更高了。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,裁剪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散着两颗扣子。他那张并不算年轻的脸在霓虹灯下显得如夜色般沉寂,写满粗粝的叙事感。

"坤哥,这小子——"陈恪生被姜浩束着手压到陆炳坤面前。

"我看见了。"陆炳坤揪着他的后颈,将他的脸抬起来。

“叔,又见面了。”陈恪生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。他那双微圆的眼睛,瞳孔几乎占满大半个眼球,在此时看人时流露出一种纯真。

“没有礼貌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陆炳坤第二次说他没有礼貌。

“为什么惹事?你打了我的保镖,拦了我的车。”

明知故问。

陈恪生又咧嘴一笑:“听说青龙帮招人,我想试试门槛。”

“小子,青龙帮从来不在街上招人。”陆炳坤也笑了,眼角有皱纹浮现。

恪生听到他的话,以为这一次又要徒劳无功了,心里不禁有些沮丧,面上却不显。

陆炳坤故意使坏,停顿了一会儿,欲转身离开。

这时恪生挣扎了一番,喉头自觉的滚了滚,声音有些急切地说:“叔,给个机会呗,我想跟着您做事。”

到底是年轻人,心里藏不住事。

“再叫错,把你的腿打折丢到沧海喂鱼。”

“坤哥,给个机会呗!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炳坤回头对他说:

“明天晚上八点,新秀区鹤洞路128号,我等你。我不喜欢迟到的小子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次日晚上,7点55分。陆炳坤坐在新秀区鹤洞路他的私人藏库里,正在给一把沙漠之鹰上油。

时间逼近八点,陈恪生还未出现。

陆炳坤一遍一遍的给这把枪上油,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沉。

他讨厌不守时的人。

晚上八点整。

陈恪生抖着身子从半扇猪肉后面钻出来。他把自己塞进运肉车的冻柜里,冻的嘴唇发紫。

他知道陆炳坤在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马仔,想要见他不容易。

所以他提前四个小时躲在冻柜里,跟着运肉车进到他的私人藏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人发现。

他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。

陆炳坤见到他的一瞬间先是有些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藏库里。

“小疯子。”

枪口突然顶住他眉心。恪生没躲,反而仰起脸让枪管贴得更紧。陆炳坤闻到了年轻人身上融化的冰水味,混着血腥和某种廉价的肥皂香——和这个肮脏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。

"想要什么?"陆炳坤扣动保险。

"跟您做事。"呼出的白雾喷在枪身上,恪生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,"什么脏活都行。"他的舌尖暂时的舔过开裂的嘴唇,尝到铁锈味。

扳机扣下的瞬间,恪生闭上了眼睛。但预期的疼痛没有来。

“咦,怎么是空的?”耳边传来陆炳坤的冷笑。

下一秒巨大的响声在耳边炸开,一颗子弹打在运肉车司机身上,正中眉心。

“臭小子,你真走运。”他盯着陈恪生冻的发紫的嘴唇如同两瓣凋零的紫荆花,陆炳坤又接着说,“要想我记住你的名字,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,你能为我做点什么呢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好的,坤哥,我会让您看到我的价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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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陈恪生单枪匹马端了敌对帮派的赌场,用台球杆捅穿了三个人的眼球。

地下世界,暴力永远是通行证。

当陆炳坤赶到的时候,恪生满身是血的坐在台球桌上数钱。

“小疯子,这些钱都归你了。”

"陈恪生。"陆炳坤突然掐住他后颈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颈椎,"你现在是我的了。"

窗外,救护车的蓝光扫过两人紧贴的身影。恪生在剧痛中笑起来,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
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陆炳坤没有把他安排到帮派的集体宿舍,而是把他扔到晟旺码头附近一间破公寓。

房子很破,但却只有他一个人住,不用去住廉价的群租房,又省下一笔开销。房子不大,有一张床、一个冰箱、还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。

恪生已经很满足了。

他住进去的第一天,就把这个新家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。

陆炳坤把他扔给了姜浩,现在他跟在姜浩手底下做事。

他现在在老城区,这一块归姜浩管。这大半个月,陈恪生差不多已经和姜浩的小弟们混熟了。

他是其中最小的,站在人群中,打眼一看就能看到他那张看乖顺的脸和一头黄毛。

一个安逸的午后,恪生蹲在后巷剥一只冷掉的烤红薯,橙黄的软塌的红薯塞进嘴里,甜腻腻的。

姜浩把一沓沾着油渍的传单摔到他的胸口前。

“今天贴完,老城区十七条巷子。”他的小麦色空军的鞋尖,碾碎了刚剥好的红薯,“坤哥说的,新人该干新人的活。”

真是的,午饭没得吃了。恪生抬头看着他。

“看什么看,狗崽子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传单边角割得恪生虎口发痒。

上个月打断赌场打手三根肋骨的伤还没好透,现在却要干这种初中生都能做的活计。

不过,至少不用再被八角笼里的聚光灯烤得眼前发黑,不用在呕吐物和血水里找自己的牙齿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老城区的墙皮剥落得厉害,像得了皮肤病的老狗,一块块灰白的痂皮翘着边。

陈恪生拎着浆糊桶,刷子在墙上划拉出黏腻的轨迹。

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。

花花绿绿的小广告,让人发笑。

"久久娱乐城,百万大奖等你拿"——浆糊刷上去时,纸角还卷着,他用掌心碾平,指纹就留在了"百万"两个字上。

电线杆上层层叠叠的广告纸像老人的寿衣,陈恪生新贴的"大学生兼职,上门服务"盖住了半张寻人启事。

照片里女孩的笑脸只剩下一只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恪生想了想,还是把女孩的寻人启事撕下来,重新贴到显眼的位置。

阁楼传来稚嫩的童声:"三七二十一,四七二十八,五七......五七......"

女人的骂声炸雷般劈下来:"这都背不过!一天天的上学去干嘛了?笨死了!"铝合金窗框被推得哐当响。

陈恪生抬头,正对上女人剜来的眼刀。

她一把拽过孩子,指甲在男孩胳膊上掐出月牙形的白印:"看见没?你要是不学好,以后就跟他一样!"

窗玻璃映出陈恪生模糊的影子,一头的黄毛,黑色T恤领口垮着,像块皱巴巴的抹布。

浆糊的酸臭味突然变得刺鼻。陈恪生想起警校宿舍的黄昏,阳光斜斜地照在自己的表扬通报上,他帮室友刷胶水时总要多涂一圈边——那样通报能贴得久些。

现在他学会了在赌场广告的四个角各点一坨浆糊,风再大也吹不掉。

男孩抽噎着继续背:"五七......五七......"陈恪生摸出兜里最后一颗薄荷糖,屈指弹进窗口。

糖纸在空中闪了一下,落在乘法表上,像给"三十五"这个数字盖了枚亮晶晶的邮戳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临近中午。

"喂,新来的!"姜浩的马仔扔给恪生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里面是冷掉的盒饭,"浩哥给你的。"

米饭已经发硬,有荤有素,没想到当古惑仔的伙食还不错。

终于不用吃发硬的馒头了。

恪生蹲在电线杆下扒饭时,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凑过来。

恪生把唯一的肉扒挑给它,它却警惕地后退两步。陈恪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浆糊和传单油墨的气味——连狗都嫌脏。

切,你不吃我自己吃。

然后又把肉扒从马路牙子上挑起来放到碗里,狼吞虎咽的吃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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