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琼恩·安柏的震惊倒抽气、罗柏强忍呕吐的苍白、席恩的呆滞、瑞卡德·卡史塔克那难以置信的颤抖低语、马柯·派柏的兴奋的敬畏……这些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。但艾德·史塔克端坐在扶手椅里,脸上不仅没有喜色,眼神反而疏远而严肃,她不确定那深处是否藏着一丝嫌恶。
阿波罗妮娅感觉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,她盯着父亲,慢慢垂下目光。那件事……他果然还在为那件事厌恶她吗?她的存在,她的触碰,就如此令他难以忍受??连魔山和亚摩利的头颅,连……都无法换来他一丝动容?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。她的心脏仿佛被冰冷的铁手攥紧、撕扯,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,开开合合……
一个念头闪电般的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。艾莉亚!
她还有艾莉亚!是她找到了她。
希望瞬间重新点燃。
阿波罗妮娅露出紧张的笑容,“我还有一件礼物……”她的语气在奈德的注视中弱下去,那眼神像鞭子似的抽着她,一边往门外移动,一边声音弱下去,“给您……”她知道父亲会喜欢艾莉亚的,因为他爱这个小女儿,可是她心里为何如此不安,如此悲伤?
阿波罗妮娅强撑着劲头走到门外,孤注一掷似的转身退出会议室。几息之后,门再次被推开。十四岁的少女,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——那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孩衣服,头发乱糟糟地沾着尘土,唯独一张小脸被仔细擦洗过,显露出原本的鲜活与干净。
“艾莉亚!”凯特琳夫人第一个失声尖叫,那声音撕裂了室内的凝重,充满了纯粹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。她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扯起,带倒了椅子也浑然不觉,几乎是扑了过去。而阿波罗妮娅顺势轻轻一推,将小妹送入她母亲张开的臂弯,?自己则迅速后退几步,如同退潮般隐入人群的阴影里,为那对相拥的母女留出空间……?凯特琳夫人重重地亲吻着艾莉亚的小脑袋,将她紧紧搂住,勒得艾莉亚直哼哼。
“妹妹?!”罗柏的惊呼紧随其后,他脸上的苍白和刚才强忍的恶心瞬间被巨大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取代。他几个箭步,冲到母亲和妹妹身边,充满感情地打量着她们。
整个作战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、充满真正喜悦和难以置信的喧哗。诸侯们的脸上写满了惊奇和欣慰,议论纷纷。但阿波罗妮娅的目光,却像被冻住了一样,牢牢钉在了父亲奈德·史塔克的脸上。
可是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,自从艾莉亚进来后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拖着那条尚未痊愈的伤腿,?踉跄着上前,脸上的威严和严肃消失殆尽,充斥着一个寻回爱女的父亲的真挚的喜悦,这失而复得的喜悦融化了他灰色瞳仁中的寒冰,“艾莉亚……诸神慈悲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
艾莉亚看起来又高兴又尴尬,“母亲,放开我啦!我要喘不上气了……”
……
阿波罗妮娅试图强行牵动嘴角,挤出一个应景的微笑,假装是被艾莉亚的窘态逗乐,可她脸上的肌肉僵硬如石,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。?眼前这一幕——父亲、凯特琳夫人、罗柏大哥,三人如同坚固的堡垒,将艾莉亚牢牢护在爱与关切的核心——如此清晰、如此具象地展示着一个被父母真心疼爱的女儿该有的模样。?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近乎有恃无恐的安全感。紫眸中蓄满了泪水,她试图告诉自己这是为妹妹平安归来而流的喜悦之泪,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反驳。?因为她的思绪,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那个冰冷的时刻:自己从高烧昏迷中挣扎醒来……?浑身大汗粘腻的难受,陌生的环境,周围一个人也没有,没人用湿毛巾帮她擦身子,没人照顾她、守护着她的病情和身体。一开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安全了。
她将父亲从兰尼斯特的魔爪中救出,一路从君临护送到危机四伏的河间地;她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未眠,用冰冷的湿布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皮肤;她在他最脆弱、最需要时献上了自己,换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……即便如此,她也未曾抱怨,只将过错归于自身的天真与莽撞,她责怪自己凭借几个人的经验,就想当然地以为父亲会需要她的帮助。为了弥补这一点,她主动参与到很可能有去无回的剿匪任务,直面魔山时,死亡的阴影曾真切地掠过她的头顶,最终的惨胜让她至今脚踝的旧伤仍在隐隐作痛。
泰丽莎说得对,她差点就失去了一只脚。
然而,即使再重来一次,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当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,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悲伤。?她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个纯粹的、释然的笑容,紫眸中氤氲的水汽悄然褪去。
席恩·葛雷乔伊不知何时踱到了她身边,沉默地与她并肩而立,一同注视着史塔克家那令人刺目的温情。?片刻后,他微微倾身,稻草色的脑袋靠近她耳边,自两人冷战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,?嗓音低沉如同海怪的触须滑过她的颈侧:“瞧瞧——你献上狮子的头颅,他们视你如怪物。你带回他们走失的幼崽,他们才当你是家人。这滋味……”他故意停顿,留下未尽之意。
阿波罗妮娅收回视线,转向席恩辨认着他的神情,看到别人难受他就开心?还是他故意搞离间?不过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,她的脑袋也稍稍靠近他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纠正,“你错了,史塔克大人和凯特琳夫人从没拿我当过家人,从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。有些事情是天生的,我出生时不是一个史塔克,以后也不会是……”
席恩愣愣地盯着她,像是认不出她这个人似的。阿波罗妮娅拍拍他的肩膀,打量着他、恶意地吐了吐舌,飞快地小声说,“你也不是,席恩·葛雷乔伊”,然后她没有再耽误,悄悄地快步离开作战会议室。她要赶在史塔克公爵想起收走她的黑火之前,离开他的视线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史塔克家团聚的欢声笑语和艾莉亚的喧闹,似乎能从厚厚的石墙透过来,在卧室内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激起水花。阿波罗妮娅怀疑自己出现幻听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整个人沉入注满热水的浴桶,用力搓洗着皮肤,仿佛要洗去河间地的泥泞、魔山的血污,以及……某种无形的、沾附在她灵魂上的失落感。可是空虚该如何消去呢?
洗浴干净后,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浴桶,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的白色亚麻睡裙,坐到床边,拿出泰丽莎给的药膏。
膏药的冰凉和手指的碰触,激起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也许没有那么尖锐,只是指甲里残余的乳白色药膏,让她想到魔山腐败的眼眶里爬出来的蛆虫……
就在这时,敲门声响起。
“请进——”阿波罗妮娅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心底的某个角落划过一道她羞于辨认的身影。
会是他吗?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门被推开,进来的人是布林登·徒利爵士,他已经脱下了黑色鱼鳞甲,但身形仍然高大,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。他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神情,眼神对视的瞬间,她就知道他知道了她刚才与此刻的想法,但布林登爵士的魅力就在此,让他看透时毫不讨人厌。
然而阿波罗妮娅还是低下了头,掩饰住眼中的情绪,假装专注于脚踝的淤青。
关门声传来,几乎让她一惊;然后是沉稳的缓步靠近,他没有点破她的失望,不管是之前的还是现在的,“疼吗?”他简短的关心温和而真挚。
“不。”阿波罗妮娅看到他怀疑的目光,改口说,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没关系,我受过更重的。”她注意到他看了眼自己的右肩,那里曾被一箭洞穿,在她把父——史塔克大人带出君临的时候。她再度低下头,因为感受到眼眶的酸涩,片刻后她固执地抬起头,“他来看过我吗?我昏倒发高烧的那次……”她仔仔细细地辨认着布林登的神情,嘴唇颤抖起来,视线被水雾模糊,然而她倔强地继续问,“他问起过我吗?”
黑鱼的沉默回答了一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阿波罗妮娅挖出一勺药膏,粗暴地抹在脚踝肿胀难消的淤青处。“停下……女孩!别这样……”布林登的手抓住她,阻止了她自虐般的举动。
为什么?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残酷?阿波罗妮娅心痛得抽搐,被握住的手腕挣扎起来。如果不关心自己这个私生女的死活,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?
“嘘嘘嘘——”布林登在她耳边呢喃,低沉的声音带有安抚性的魔力。她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落入他的怀抱,布林登坐在床上,臂弯从她的背后揽过,伸到她的膝盖窝下方,轻而易举地把她调了个方向。
她的脸被他捧着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,她不想哭,可是她忍不住,“布林登…爵士,我……我……”她哭得面红耳赤、浑身哆嗦,感觉都自己全完了。她想说些什么,却羞于表达内心的痛苦,害怕被再次伤害。
“哭吧,没关系……”他关切地望着她,浓厚的眉毛压得低低的,显得那双蓝眼睛的色泽深沉如海。
“就因为…我是个……私生女吗?”阿波罗妮娅抽噎地说,“所以,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爱我…像……”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,可布林登的了然的眼神里没有评判,只有超出他的身份和两人关系应有的……疼爱。
“有些事情,比如某些人的爱,你会发现强求它们除了痛苦什么也带不来,除非痛苦就是你想要的。”他的一只大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,好像能从她单薄的背部托住她胸腔里颤抖的心。
“不……”她听到自己模糊地说。
布林登深呼吸了一下。他的另一只手,温柔却有力道地按住她的后脑勺,粗粝的指节陷进她潮湿未干的发丝,将她的额头轻轻压在了他坚实宽阔的胸膛上,他的心跳得多么厉害啊,沉稳而有力,像战鼓擂在她的耳畔,奇异地盖过了她自己的抽泣,也让她暂时忘记了胸腔里那撕裂般的痛苦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她的感官被重新打开,很快注意到他显然也已经洗过身体了,把过去半个月的血污、皮革和汗水的味道洗净。尽管阿波罗妮娅从未嫌弃过,但现在他身上的属于布林登的气息——像浸透雨水的橡木混合着奔流城特有的湿润水汽——如此直接,毫无阻隔地包裹着她。这气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量,又隐隐夹杂着某种陌生的、让她心跳加速的暖意,让她几乎有点儿神思昏昏。?她的哭泣渐渐弱下去……
于是当布林登放开她,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时,随着那气息的飘远,阿波罗妮娅心里一阵儿空虚,然而这空虚是全新的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被撩拨过的渴望,仿佛一个刚刚被发现的、深不见底的洞穴,暗示着里面可能蕴藏着巨大的、未知的快乐。她隐隐感觉到这点,只是说不太上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让我看看你的伤。”布林登把手伸向她缩起来的脚,手掌摊开。她试探性地把脚伸过去,担心会错意。但布林登弯曲了骨节粗大的手指,像是牵手那样轻轻牵引了下她的脚,同时更大幅度地前倾身过来,那只手唯一说得上柔软的手心,稳稳托住了她的脚后跟。
他专注地观察着她的伤势,低声“嘶”了一下,仿佛受伤的人是自己似的。然后他忧虑地从药膏罐里取了一抹,用眼神征得她的同意后,避开淤青最厚重的地方,先是温柔地涂抹在淤青边缘,让她适应,然后才缓慢地往中心打着圈掠去。她感觉到一股越来越激烈的、电流般的感觉从那儿传来,但不完全是因为痛。那是一种混合着冰凉药膏、他灼热掌心、以及粗糙指腹摩擦的奇异触感,像细小的火花,沿着她的神经一路噼啪作响,窜上脊椎,带来一阵阵陌生的酥麻和难以言喻的身心战栗。?她闭了闭眼,几乎想向后倒下,沉溺在这奇异的感官洪流里,?但怀疑那不是得体的举措,便克制地只是绷紧了脚背,勾起脚趾,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。
布林登似乎望了她一眼,“没关系,女孩,疼就喊出来,反正没别人会听到。这里只有我……”
阿波罗妮娅深深地回视着他,观察着他低垂下去的、布满风霜却异常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,和几乎在忍耐什么的微表情。她想起了这世上另一个对她如此关照、如此爱护的人,“叔叔……”她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。
“什么?”布林登问。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阿波罗妮娅很不好意思,紫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带着一丝困惑,更多的是试图确认的探寻,“布林登爵士,你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好?”
他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,好半晌才抬起头来,那双深邃的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、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,“你知道为什么,女孩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鱼鳞搔刮过心尖。
阿波罗妮娅的心不规律地狂跳起来。他的目光和言语中的意味像滚烫的蜜糖,又像燃烧的火焰,瞬间流遍她全身,点燃了某种她无法名状的渴望。
她要说吗?说出那个词?可是要是不是的话?
一股冲动攫住了她。她不自觉地深呼吸起来,然后做了一个让布林登眼中瞬间燃起更炽热火焰的动作——她挪动身体,臀部在床褥上向他靠近了几分,然后不管不顾地大胆地,将一个吻轻轻地印在他不再年轻的脸上。
那触感一开始像略带温热的软皮革,但在她短暂停顿的片刻,他的面容就迅速升温起来,察觉到这一点,一股奇异的、混合着得意和羞怯的热流涌上她的心头。?接着,她微微偏头,将一个更重的吻落在了布林登带着胡茬的下唇边缘,他太高了,即使她已经尽头仰颈也只能吻到这里。
阿波罗妮娅略带遗憾地退开,紧张地等待着“审判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布林登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,起伏不稳,像渴水的鱼在干涸的河床上扑腾。而他的目光也变了,其中的温和关怀几乎不见踪影,像盯住猎物的鹰隼,锐利而充满侵略性。
阿波罗妮娅忐忑不安,而又疑惑不解,不是对这个问题,而是她觉得他说话前后矛盾,不是他说她知道为什么的吗?
她以为他爱她,所以对她如此照顾。难道不是这样吗……?否定的可能性叫她头脑发昏,“我很抱歉……”阿波罗妮娅有些慌张地看向四周,像是想要求助,“对不起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爱我,爵士布林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亲我?”布林登逼问道,他用手指捻住她的下巴,动作有些急切不复先前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