恪生记住了陆炳坤的话。并在深夜难以入眠时细细咀嚼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一条看不到底的黑路,可是为了母亲,他没得选。
或许,他从警校退学留在赌场当打手的那一刻起,他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。
他只是想尽可能的让母亲活下去,不那么痛苦的活着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
他知道陆炳坤每周三凌晨会去运盛码头验货,故意在周二晚上惹上事。
石柱街的酒吧里,贤秀抄起碎酒瓶捅进当地地头蛇的大腿,在对方小弟的包围中抱头鼠窜。
这帮子臭虫追了他整整两条街,他放肆的把他们从石住街一直溜到枫叶街。
当砍杀声由远及近时,他精准地卡着点逃进码头区——正好撞上陆炳坤的货车队。
"叔,能借个地方躲躲吗?"贤秀扒着车窗问,笑得可爱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。月光下,他的虎牙闪着森白的光。
“没有礼貌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炳坤连眼皮都没抬。
货车扬长而去,甩了陈恪生一身的泥水。第二天,石住街的地盘被划进了陈恪生的势力范围——那个地头蛇,再也没出现过。
陈恪生在这天之后就盯上陆炳坤了。像一条闻着味儿的犬,出现在陆炳坤出现的所有地方。
陆炳坤身边的小弟,姜浩问他:“坤哥,要不要把这个小子丢到海里喂鱼。”
陆炳坤摆摆手,说不用。
毕竟他的生活太麻木,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小东西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只为引起他的注意,很有意思,不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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恪生,再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真正接近他的机会。
对于陆炳坤这样的人,首先得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。
陈恪生,他还需要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。
雨水像银针般刺入A市深夜的街道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恪生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黑色皮夹克已经被雨水浸透,紧贴在他精瘦的身躯上。
他点燃一支烟,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年轻的的脸——一头微卷的黄毛,接近少年而非成年男性的轮廓,大眼睛,小下巴,丰满的嘴唇,右眉上那道三厘米的疤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。
目标出现了。
张俊浩深吸一口烟,将烟蒂弹进雨中。他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那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入夜店后巷。车牌尾号888。
青龙党二把手陆炳坤的座驾。
陈恪生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警校格斗冠军,他的身体就是最精良的武器。但现在,他需要先挨一顿打。
毕竟,真正高级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的。
先示弱,再抛饵。
陈恪生猛地冲出阴影,故意撞上刚从车上下来的陆炳坤。他手里攥着的酒瓶"恰好"砸在陆炳坤锃亮的皮鞋上。
"你他妈瞎啊?"陆炳坤身边的姜浩立刻揪住陈恪生的衣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恪生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,右手却快如闪电地击中姜浩的咽喉。当另外三个保镖扑上来时,他已经摆好了格斗姿势。
五秒钟后,两个保镖躺在地上呻吟。
陈恪生故意露出破绽,让第三个人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颧骨上。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如冰。他在计算,在等待。
"住手。"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奔驰车里传出。
车门打开,先出现的是一只踩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,然后是修长的腿,最后是整个人。
他比陈恪生上次见他似乎更高了。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,裁剪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散着两颗扣子。他那张并不算年轻的脸在霓虹灯下显得如夜色般沉寂,写满粗粝的叙事感。
"坤哥,这小子——"陈恪生被姜浩束着手压到陆炳坤面前。
"我看见了。"陆炳坤揪着他的后颈,将他的脸抬起来。
“叔,又见面了。”陈恪生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。他那双微圆的眼睛,瞳孔几乎占满大半个眼球,在此时看人时流露出一种纯真。
“没有礼貌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陆炳坤第二次说他没有礼貌。
“为什么惹事?你打了我的保镖,拦了我的车。”
明知故问。
陈恪生又咧嘴一笑:“听说青龙帮招人,我想试试门槛。”
“小子,青龙帮从来不在街上招人。”陆炳坤也笑了,眼角有皱纹浮现。
恪生听到他的话,以为这一次又要徒劳无功了,心里不禁有些沮丧,面上却不显。
陆炳坤故意使坏,停顿了一会儿,欲转身离开。
这时恪生挣扎了一番,喉头自觉的滚了滚,声音有些急切地说:“叔,给个机会呗,我想跟着您做事。”
到底是年轻人,心里藏不住事。
“再叫错,把你的腿打折丢到沧海喂鱼。”
“坤哥,给个机会呗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炳坤回头对他说:
“明天晚上八点,新秀区鹤洞路128号,我等你。我不喜欢迟到的小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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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晚上,7点55分。陆炳坤坐在新秀区鹤洞路他的私人藏库里,正在给一把沙漠之鹰上油。
时间逼近八点,陈恪生还未出现。
陆炳坤一遍一遍的给这把枪上油,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沉。
他讨厌不守时的人。
晚上八点整。
陈恪生抖着身子从半扇猪肉后面钻出来。他把自己塞进运肉车的冻柜里,冻的嘴唇发紫。
他知道陆炳坤在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马仔,想要见他不容易。
所以他提前四个小时躲在冻柜里,跟着运肉车进到他的私人藏库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人发现。
他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。
陆炳坤见到他的一瞬间先是有些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藏库里。
“小疯子。”
枪口突然顶住他眉心。恪生没躲,反而仰起脸让枪管贴得更紧。陆炳坤闻到了年轻人身上融化的冰水味,混着血腥和某种廉价的肥皂香——和这个肮脏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。
"想要什么?"陆炳坤扣动保险。
"跟您做事。"呼出的白雾喷在枪身上,恪生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,"什么脏活都行。"他的舌尖暂时的舔过开裂的嘴唇,尝到铁锈味。
扳机扣下的瞬间,恪生闭上了眼睛。但预期的疼痛没有来。
“咦,怎么是空的?”耳边传来陆炳坤的冷笑。
下一秒巨大的响声在耳边炸开,一颗子弹打在运肉车司机身上,正中眉心。
“臭小子,你真走运。”他盯着陈恪生冻的发紫的嘴唇如同两瓣凋零的紫荆花,陆炳坤又接着说,“要想我记住你的名字,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,你能为我做点什么呢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好的,坤哥,我会让您看到我的价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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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陈恪生单枪匹马端了敌对帮派的赌场,用台球杆捅穿了三个人的眼球。
地下世界,暴力永远是通行证。
当陆炳坤赶到的时候,恪生满身是血的坐在台球桌上数钱。
“小疯子,这些钱都归你了。”
"陈恪生。"陆炳坤突然掐住他后颈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颈椎,"你现在是我的了。"
窗外,救护车的蓝光扫过两人紧贴的身影。恪生在剧痛中笑起来,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陆炳坤没有把他安排到帮派的集体宿舍,而是把他扔到晟旺码头附近一间破公寓。
房子很破,但却只有他一个人住,不用去住廉价的群租房,又省下一笔开销。房子不大,有一张床、一个冰箱、还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。
恪生已经很满足了。
他住进去的第一天,就把这个新家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。
陆炳坤把他扔给了姜浩,现在他跟在姜浩手底下做事。
他现在在老城区,这一块归姜浩管。这大半个月,陈恪生差不多已经和姜浩的小弟们混熟了。
他是其中最小的,站在人群中,打眼一看就能看到他那张看乖顺的脸和一头黄毛。
一个安逸的午后,恪生蹲在后巷剥一只冷掉的烤红薯,橙黄的软塌的红薯塞进嘴里,甜腻腻的。
姜浩把一沓沾着油渍的传单摔到他的胸口前。
“今天贴完,老城区十七条巷子。”他的小麦色空军的鞋尖,碾碎了刚剥好的红薯,“坤哥说的,新人该干新人的活。”
真是的,午饭没得吃了。恪生抬头看着他。
“看什么看,狗崽子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传单边角割得恪生虎口发痒。
上个月打断赌场打手三根肋骨的伤还没好透,现在却要干这种初中生都能做的活计。
不过,至少不用再被八角笼里的聚光灯烤得眼前发黑,不用在呕吐物和血水里找自己的牙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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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城区的墙皮剥落得厉害,像得了皮肤病的老狗,一块块灰白的痂皮翘着边。
陈恪生拎着浆糊桶,刷子在墙上划拉出黏腻的轨迹。
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。
花花绿绿的小广告,让人发笑。
"久久娱乐城,百万大奖等你拿"——浆糊刷上去时,纸角还卷着,他用掌心碾平,指纹就留在了"百万"两个字上。
电线杆上层层叠叠的广告纸像老人的寿衣,陈恪生新贴的"大学生兼职,上门服务"盖住了半张寻人启事。
照片里女孩的笑脸只剩下一只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恪生想了想,还是把女孩的寻人启事撕下来,重新贴到显眼的位置。
阁楼传来稚嫩的童声:"三七二十一,四七二十八,五七......五七......"
女人的骂声炸雷般劈下来:"这都背不过!一天天的上学去干嘛了?笨死了!"铝合金窗框被推得哐当响。
陈恪生抬头,正对上女人剜来的眼刀。
她一把拽过孩子,指甲在男孩胳膊上掐出月牙形的白印:"看见没?你要是不学好,以后就跟他一样!"
窗玻璃映出陈恪生模糊的影子,一头的黄毛,黑色T恤领口垮着,像块皱巴巴的抹布。
浆糊的酸臭味突然变得刺鼻。陈恪生想起警校宿舍的黄昏,阳光斜斜地照在自己的表扬通报上,他帮室友刷胶水时总要多涂一圈边——那样通报能贴得久些。
现在他学会了在赌场广告的四个角各点一坨浆糊,风再大也吹不掉。
男孩抽噎着继续背:"五七......五七......"陈恪生摸出兜里最后一颗薄荷糖,屈指弹进窗口。
糖纸在空中闪了一下,落在乘法表上,像给"三十五"这个数字盖了枚亮晶晶的邮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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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临近中午。
"喂,新来的!"姜浩的马仔扔给恪生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里面是冷掉的盒饭,"浩哥给你的。"
米饭已经发硬,有荤有素,没想到当古惑仔的伙食还不错。
终于不用吃发硬的馒头了。
恪生蹲在电线杆下扒饭时,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凑过来。
恪生把唯一的肉扒挑给它,它却警惕地后退两步。陈恪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浆糊和传单油墨的气味——连狗都嫌脏。
切,你不吃我自己吃。
然后又把肉扒从马路牙子上挑起来放到碗里,狼吞虎咽的吃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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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收工回据点,姜浩正带着几个小弟吃宵夜。恪生沉默地穿过弥漫着烧烤香气的走廊,听见他们哄笑着谈论着三祥胡同新开的KTV里哪个公主带劲。
“浩哥,我发完了。”恪生恭敬的对他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姜浩醉醺醺的对他摆摆手。
凌晨四点,他回到了自己的破公寓里。
浴室镜子里的恪生满脸传单油墨,像戴了张滑稽的面具。
热水冲下来时,他数着肋骨上还没消退的淤青。比起地下拳场,这些活计确实轻松多了。
至少现在不用挨打,不会让母亲在擦药时偷偷掉眼泪。
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。医院发来的账单显示,母亲下周要做瘘管手术。
恪生关掉水龙头,在突然的寂静中听见自已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恪生抹掉镜子上的水雾,看着里面那个满身廉价香皂味的年轻人——他眼睛里的某些东西,更加发烫。
他需要钱,很多的钱。
这点钱,完全不够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已经过去三个月了,恪生现在的工作还是贴小广告。
花花绿绿吧,看了让人发笑的小广告。
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,他没有见过陆炳坤一次。
他像是被遗弃在了老街区,只不过是跟在姜浩身边的普通的小弟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陈恪生蹲在褪色的消防栓旁数着今天的传单。夕阳把柏油路面烤出黏腻的焦味,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到传单上,晕开了"高额贷款"四个红字。
陈恪生的指尖在传单卷边处轻轻摩挲,三个月的重复让这个动作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老巷的砖墙上,每隔十五步就有一张崭新的赌场广告,像用劣质的墙纸给这条破败的巷子打补丁。
雨水和浆糊混合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掌纹里。他记得清楚,这九十一天来贴了三千二百七十六张传单,磨破了两双回力鞋的鞋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