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坤没有把他安排到帮派的集体宿舍,而是把他扔到晟旺码头附近一间破公寓。
房子很破,但却只有他一个人住,不用去住廉价的群租房,又省下一笔开销。房子不大,有一张床、一个冰箱、还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。
恪生已经很满足了。
他住进去的第一天,就把这个新家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。
陆炳坤把他扔给了姜浩,现在他跟在姜浩手底下做事。
他现在在老城区,这一块归姜浩管。这大半个月,陈恪生差不多已经和姜浩的小弟们混熟了。
他是其中最小的,站在人群中,打眼一看就能看到他那张看乖顺的脸和一头黄毛。
一个安逸的午后,恪生蹲在后巷剥一只冷掉的烤红薯,橙黄的软塌的红薯塞进嘴里,甜腻腻的。
姜浩把一沓沾着油渍的传单摔到他的胸口前。
“今天贴完,老城区十七条巷子。”他的小麦色空军的鞋尖,碾碎了刚剥好的红薯,“坤哥说的,新人该干新人的活。”
真是的,午饭没得吃了。恪生抬头看着他。
“看什么看,狗崽子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传单边角割得恪生虎口发痒。
上个月打断赌场打手三根肋骨的伤还没好透,现在却要干这种初中生都能做的活计。
不过,至少不用再被八角笼里的聚光灯烤得眼前发黑,不用在呕吐物和血水里找自己的牙齿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老城区的墙皮剥落得厉害,像得了皮肤病的老狗,一块块灰白的痂皮翘着边。
陈恪生拎着浆糊桶,刷子在墙上划拉出黏腻的轨迹。
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。
花花绿绿的小广告,让人发笑。
"久久娱乐城,百万大奖等你拿"——浆糊刷上去时,纸角还卷着,他用掌心碾平,指纹就留在了"百万"两个字上。
电线杆上层层叠叠的广告纸像老人的寿衣,陈恪生新贴的"大学生兼职,上门服务"盖住了半张寻人启事。
照片里女孩的笑脸只剩下一只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恪生想了想,还是把女孩的寻人启事撕下来,重新贴到显眼的位置。
阁楼传来稚嫩的童声:"三七二十一,四七二十八,五七......五七......"
女人的骂声炸雷般劈下来:"这都背不过!一天天的上学去干嘛了?笨死了!"铝合金窗框被推得哐当响。
陈恪生抬头,正对上女人剜来的眼刀。
她一把拽过孩子,指甲在男孩胳膊上掐出月牙形的白印:"看见没?你要是不学好,以后就跟他一样!"
窗玻璃映出陈恪生模糊的影子,一头的黄毛,黑色T恤领口垮着,像块皱巴巴的抹布。
浆糊的酸臭味突然变得刺鼻。陈恪生想起警校宿舍的黄昏,阳光斜斜地照在自己的表扬通报上,他帮室友刷胶水时总要多涂一圈边——那样通报能贴得久些。
现在他学会了在赌场广告的四个角各点一坨浆糊,风再大也吹不掉。
男孩抽噎着继续背:"五七......五七......"陈恪生摸出兜里最后一颗薄荷糖,屈指弹进窗口。
糖纸在空中闪了一下,落在乘法表上,像给"三十五"这个数字盖了枚亮晶晶的邮戳。
——————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临近中午。
"喂,新来的!"姜浩的马仔扔给恪生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里面是冷掉的盒饭,"浩哥给你的。"
米饭已经发硬,有荤有素,没想到当古惑仔的伙食还不错。
终于不用吃发硬的馒头了。
恪生蹲在电线杆下扒饭时,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凑过来。
恪生把唯一的肉扒挑给它,它却警惕地后退两步。陈恪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浆糊和传单油墨的气味——连狗都嫌脏。
切,你不吃我自己吃。
然后又把肉扒从马路牙子上挑起来放到碗里,狼吞虎咽的吃完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凌晨三点收工回据点,姜浩正带着几个小弟吃宵夜。恪生沉默地穿过弥漫着烧烤香气的走廊,听见他们哄笑着谈论着三祥胡同新开的KTV里哪个公主带劲。
“浩哥,我发完了。”恪生恭敬的对他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姜浩醉醺醺的对他摆摆手。
凌晨四点,他回到了自己的破公寓里。
浴室镜子里的恪生满脸传单油墨,像戴了张滑稽的面具。
热水冲下来时,他数着肋骨上还没消退的淤青。比起地下拳场,这些活计确实轻松多了。
至少现在不用挨打,不会让母亲在擦药时偷偷掉眼泪。
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。医院发来的账单显示,母亲下周要做瘘管手术。
恪生关掉水龙头,在突然的寂静中听见自已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恪生抹掉镜子上的水雾,看着里面那个满身廉价香皂味的年轻人——他眼睛里的某些东西,更加发烫。
他需要钱,很多的钱。
这点钱,完全不够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已经过去三个月了,恪生现在的工作还是贴小广告。
花花绿绿吧,看了让人发笑的小广告。
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,他没有见过陆炳坤一次。
他像是被遗弃在了老街区,只不过是跟在姜浩身边的普通的小弟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陈恪生蹲在褪色的消防栓旁数着今天的传单。夕阳把柏油路面烤出黏腻的焦味,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到传单上,晕开了"高额贷款"四个红字。
陈恪生的指尖在传单卷边处轻轻摩挲,三个月的重复让这个动作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老巷的砖墙上,每隔十五步就有一张崭新的赌场广告,像用劣质的墙纸给这条破败的巷子打补丁。
雨水和浆糊混合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掌纹里。他记得清楚,这九十一天来贴了三千二百七十六张传单,磨破了两双回力鞋的鞋尖。
右手中指第一节指节处的茧子已经发黄,摸起来像块粗糙的树皮。有时深夜回到出租屋,闭着眼也能在黑暗中准确摸到那个硬茧。
姜浩的“关照”总是来得突然。
心情不好时,恶劣的让他滚远点。
有时给他半包红塔山,烟盒上还沾着机油的指印;有时是包软中华,过滤嘴被掐得扁扁的。对陈恪生来说没什么区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夜宵剩下的牛杂通常已经凉透,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,但他会蹲在路灯下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底沉淀的胡椒粒都不剩。
——————
第三个月最后一天的黄昏,陈恪生正在数今天剩下的传单。
夕阳把巷口的积水染成血色,陆炳坤的奔驰S600像头黑豹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。后窗降下时,雪茄的烟雾像条灰蛇游出来。
车内的真皮座椅散发着皮革护理剂的甜香,和他满身的浆糊味格格不入。
“脏死了,小子。”
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座椅上,边缘有些卷曲。陆炳坤没让他上车,将牛皮纸袋一甩,扔到他的胸前。
陈恪生打开看见里面露出的资料——是家肠粉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,右上角还粘着干涸的酱油渍。
"明天开始收数。"这句话像枚硬币被抛进寂静的深井。
陈恪生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,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中指的那个茧。
终于不用再贴这个该死的传单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车窗外,最后一张没贴完的传单被风吹起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最后贴在奔驰的车窗上,正好盖住了陆炳坤的侧脸。
——————
岷生巷的黄昏像一碗放凉的藕粉,浑浊中泛着血色。
陈恪生拐进巷口时,正撞见三个花臂青年从肠粉店里出来,为首的黄毛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,正往裤兜里塞。
肠粉店的王老板缩在柜台后,额角有块新鲜的淤青。见陈恪生进来,老人嘴唇哆嗦着:“刚、刚交过…”
黄毛转身时,脖子上的蛇形纹身跟着扭动。他吹了个口哨:“青龙帮的狗腿子来
迟….”
话没说完,陈恪生已经抢起柜台上的老式算盘砸过去。算珠进溅的瞬间,他抓住黄毛的衣领往玻璃柜台上按。
“哗啦”一声,柜台里陈列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砸在黄毛脸上。
“两遍保护费?“陈恪生捡起地上散落的钞票,在黄毛染血的鼻尖上甩了甩,“现在规矩改了。”
另外两人抄起板凳冲来时,陈恪生抓起货架上的胡椒粉扬手一撒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趁对方捂眼的功夫,他踹翻煤炉上烧着的开水壶。白雾蒸腾间,巷子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。
当黄毛第三次试图爬起来时,陈恪生踩住他手腕:“回去告诉你们老大,岷生巷今后只交一份。”他碾了碾脚尖,底下传来指骨错位的轻响,“就说是陆炳坤定的新规矩。”
杂货店外渐渐围满街坊。陈恪生把染血的钞票理整齐,突然瞥见王老板颤抖从地上站起来,护着他满脸是血痴傻脑瘫的孙子。老头自己额头也磕破了,血顺着皱纹流进眼睛里,却还死死搂着孙子不撒手。
“少了两百。“他数完钱突然说。
王老板慌忙去掏腰包,却见陈恪生从自己兜里抽出两张红钞,混进那沓血钱里。“玻璃柜算我的。”他踢开脚边的崩飞的算盘珠子,扭头便走了。
陈恪生去收数,从来都只是一个人。
整个岷生巷有三家裁缝铺,两家修车店,两家粮油店,还有七八件大大小小的小吃店。
每个月每个摊位按招占地面积的大小收保护费。
这可比成天发传单轻松多了。
偶尔也会被姜浩安排着去追债,说是去追债,只需要往那一站,凶神恶煞的一瞪眼,吓唬人罢了。
偏偏陈恪生他长了一双圆眼,再配上微微向下的眼尾,没什么威慑力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有在打人的时候才会微微露出下三白。
他的身量也不高,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的身高不过一米七五左右,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里面,单薄的像只弱鸡。
今天陈恪生不收数,跟着姜龙姜虎去上门催债。
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窄得几乎转不开身,七八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往那一站,连光线都被堵得严严实实。陈恪生站在队伍最末尾,身影几乎被前面的人墙吞没,像是一道被挤在夹缝里的影子。
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斑驳的水泥,像是被剥了皮的伤口。这家的铁门锈迹斑斑,门缝里渗出一丝廉价烟草的气味。
姜龙一脚踹在门上,铁门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。